《父亲的自行车》

父亲的自行车

凌晨两时。

我和堂哥在手术室外焦急等待着手术中的父亲，时间一分一秒走过，仿佛空气快要凝固了似的。我觉得省城的医疗条件要比县城要好些，术后的后遗症也能对父亲以后的生活少一些影响。

“家属，家属进来把人推出去。”听到医生的召唤，我们立即奔进了耳朵缝合的手术间。从手术间将父亲推出来的时候，他眼睛睁着，脸颊上没有了来兰州时的血迹斑斑，不难看出医护人员已对父亲面部进行了清洗。

“自行车被撞的车把都卷起来了，再没有车车骑了” 看着我，躺在手术床上的父亲如是说。

这句话出乎我的意料。自行车？自从接到通知后我就火急火燎地想办法把人往兰州送，没有想过自行车或是其他什么事情，没想到父亲第一句话是那辆该死的自行车！

“自行车被交警大队暂时扣留了，说要做进一步调查，”同来的肇事方司机给父亲说，接着肇事司机又喃喃自语“这老汉快70岁的人了，怎么还让骑自行车到处跑。”我没有言语，我觉得司机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在做无谓的辩解。

三年前的某天，父亲在闲暇时骑着自行车绕庄子转悠，在经过一处水泥路面减速带的时候忘记减速，窝倒在路边，那次自行车车把顶了他的胸部，之后他独自从村医处购买跌打丸治疗，怕大家担心，也没给任何人说。在半年后母亲发现了才告诉我这件事。我很严肃地说，人上年龄了脑子反应慢了，以后就别骑自行车了，围绕村子锻炼身体的时候步行就好，能走多少路就走多少路，需要走远路可以坐公交车或者打电话我开车接送都行，自行车再不要骑了。

这不，今天饭后父亲又骑自行车到西滨河路锻炼，被过路的小轿车撞得住进了医院，看来我的劝说收效甚微。其实我心里也明白除非不能骑，不然别人的劝说对他来说永远是耳旁风。

随着这场车祸，父亲的老式 “飞鸽”牌自行车很自然的结束了自己的使命。这种横梁比较高的自行车比较笨重，如果让我比较性能，我觉得现在那种低矮的自行车还是好些。确切地说父亲的这辆自行车不是“纯种”的飞鸽牌自行车了，因为几经拆拆换换，零件的拆补早已变成了组装自行车。就是这辆自行车从我记事起，载着我们过年走亲、载着我和母亲在每年劳动节的时候沿着柏油马路进城去看全县中小学生的运动会，满满承载了一家人小小的幸福。父亲对待自行车是珍爱有加的，闲暇时间会给链条上涂些废柴油什么的，让链条更加润滑，走起来也更加利索。由于精心养护，虽然这辆自行车陪他走过了大半辈子的时光，但是看不到任何的锈迹和想象中的那般不堪。

自行车除了当交通工具也承担了一家人的生活细小，那时候每年冬季进入腊月，趁天还没有亮起来，父亲就早早从梦乡醒来，骑上自行车载着母亲，母亲则拉着装满大白菜的人拉车，二人齐心协力拉白菜到县城去卖。大白菜早上拉出去，下午自行车驮着父亲、载着母亲和人拉车回家了，春节过完这些卖菜的钱就变成了我上学的学费。到过春节的时候，能不能过一个丰盛的春节就全靠父亲了，腊月三十的时候，父亲会找来两个竹筐挂在自行车两边的载货架上，让自行车保持好平衡，里面装些萝卜或者大白菜到县城去卖，回来的时候会买些过年的瓜子和花生之类的，如果遇到好行情，卖的钱多也会买一些鞭炮让我放，只是我不怎么喜欢放炮仗，放鞭炮的事倒成了父亲的了。

那时有一条柏油马路通往县城，当我读到初中的时候，父亲的自行车又开始载着我去上学，寻觅新的知识。每个周末我会骑着自行车到新华书店去看书，那时候的书价格比较贵，所以我基本是不买书的，从早上开门直到下午营业员说下班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骑上自行车往家里赶。

随时间的推移，家里的生活状况也有了改观，我自己骑丢了两辆自行车，骑坏了一辆摩托车，现在为了出行方便购买了小汽车，但是父亲仍然在出行时习惯性地骑上他老旧的破自行车，危险吗？确实危险。但愿从今他能习惯这种没有自行车的日子。

责编：肖瑞